钱万贯(第1页)
剑出鞘,箭上弦,哪有回头的道理。
而此时的钱府,就因为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吵得不可开交。
“连件小事都做不成,要你有什么用!”两道身影投射在屏风上,其中一人的怒火烧穿纸面,震得书房外一众下人瑟瑟发抖。
钱有财在自己这位好性敛财的父亲面前,不再昂着头,反而缩起脖子当上了鹌鹑。他只能看见父亲衣摆用苏绣刺上的金绣莽,袖口缀满的宝珠和腰间挂着的几枚玉佩,在钱万贯激烈的动作间叮当作响。
钱万贯继续咄咄逼人,指着钱有财就厉声质问:“这次怎么不还嘴了?慌了?知道怕了?”
钱有财抬起头,迎上钱万贯被铜臭浸透的眼眸:“爹,你我都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不是吗?上任巡抚倒台,其他商户纷纷倒戈向苏尚文,而你自以为是,觉得有登仙教做靠山,就能为所欲为。。。。”
钱万贯最听不得别人质疑自己,听儿子这么与自己作对,猛地将手中的那包粉砸向钱有财,一时之间粉尘纷纷扬扬,钻进了两个人的口鼻中。
钱有财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语气恨铁不成钢:“闻不语还活着,登仙教自身难保,我们也快完了,爹!”
原来江南有登仙教坐镇,那些朝廷官员是管不了他们钱家的。可偏偏前段时日,江湖传出闻不语未死的消息。尽管她没有露面,却已经搅得人心惶惶。更何况这王朝经过将近五十年的积淀变迁,不再委身于江湖各方势力之下,反而有了可以与之抗衡的底气。
钱有财看得明白,可钱万贯却不愿面对。他吸入满屋的粉尘,浑身愈发躁动难耐,他颤抖着手,又取出一包,焰火将粉尘烧制为让人不可拒绝的香烟,看钱万贯沉溺其中的模样,就能明白这个香烟让众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闻不语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若是她没死,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登仙教就被她灭了。”钱万贯吸得神智昏沉,本来还神采奕奕的人,霎时瘫软在椅子上。
他怕不是忘了闻不语与钱家的恩怨,还是认为闻不语和那群贪官一样,用钱就能随意打发掉?
“你今日可遇见那个废物了?”钱万贯灵光一闪,想起莫念。
“遇到了,她答应了去天云顶,明日就来钱府商榷此事。”钱有财收起脾性,又缩回那副恭顺模样,仿佛刚刚和自己父亲争执的不是他。
“随便应付一下,本就不指望她能成什么事。”钱万贯摆摆手,示意钱有财退下。
钱有财低声嗫喏:“那。。。那批货?”
“哈哈哈---”钱万贯奸笑几声,“不是有那个废物在吗?你说她消失的这一个月,能做什么?”
“儿子明白。”钱有财低眉顺眼地应道,转身刹那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院中的下人不知跪了多久,才等到含笑出来的钱有财。一见他的表情,他们心中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钱有财眼含笑意,抽出匕首慢条斯理地擦拭,语气亲切得仿佛关心:“还愣着做什么,都回去吧!”话音未落,匕首已经狠狠刺进一名下人的眼眶中。
可即便如此,竟无一人求饶,所有人皆是一副坦然赴死的决绝。
与其活着不被当人看,倒不如做个厉鬼来索命。
“没意思。”钱有财站起身,用丝帕仔细擦拭着手,随后留下一个背影,扬长而去。
而被他随手丢弃的丝帕,竟是云锦布料所制。
今晚的钱府戾气冲天,到处弥漫着残虐的死气。
。。。。。。
翌日清晨,街边馄饨摊的热气缓缓升起。莫念因不想摘下面纱,便让店小二将早膳送至房中。等常煜清醒来时,她已经用完餐了。
莫念看常煜清囫囵吞着馄饨,提醒:“你慢些吃,不急。我待会先和你去药铺,之后再去钱府,让钱有财多等会儿又无妨。”
正说着,几声清脆的铜锣声忽然炸响开路,清冷的街道瞬间沸腾,江州巡抚的仪仗自城门缓缓而入。原本零散的行人霎时驻足;沿街的商铺纷纷开门,掌柜的领着伙计立在街旁拱手相迎;乱跑的孩童被父母拽住,踮脚望向那面‘巡抚’大旗,眼中满是好奇。
官轿由几位轿夫稳稳抬着,经过馄饨铺的时候,轿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那位巡抚的样貌。
莫念好像在哪见过他,嘴里不自觉低喃出一个人名:“苏尚文?”
“你说什么?”常煜清轻声问道。
“没什么。”莫念自己也感到意外,脑中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使得她意识有些涣散。
她定了定神,看常煜清吃的差不多了,道:“我们去药铺吧。”
仪仗早已走远,街上百姓凑一起围论。
“那位就是新上任的巡抚啊?”
他这话说完,立马有人反驳:“你在说什么,若不是巡抚,怎会坐在官轿上。”
被说的那人摸了摸脑袋:“起的太早,还没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