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章 断绝柴米再驱逐 巡阅澳门扬国威(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赖恩爵说:“如果需要大鹏营出人,大人尽管开口。”

梁星源说:“此事必须报请林大人示下。”

但按规矩,他必须先报给总督、巡抚,另外因为义律的禀帖交给水师,因此他与恩爵联名,同时上禀提督关天培。

于是由梁星源起草禀帖,两人各派出专差,分送相关大宪。办完了,再派通事一名,前往英国商船,告之义律的禀帖已经呈给大宪。

当时义律正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往海上瞭望。他说:“昨天交的文件,今天才办理。中国人办事,真是麻烦!”

他忽然惊喜地说:“有英国船!”

近几天仍然有英国商船前来,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但这次不像是商船。他把单管望远镜递给马地臣说:“詹姆斯你看,是不是英国军舰?”

马地臣接过望远镜看了会儿说:“不错,不是商船,应该是军舰。”

英国军舰到来的消息,立即在所有的英国商船上传开了。

两个多小时后,两艘军舰到达九龙,一艘是装炮二十八门的“窝拉疑”号,一艘是装炮十八门的“海阿新”号。这是印度总督在接到义律的信后派来的援助。“窝拉疑”号舰长士密已经被印度总督任命为海军驻华司令官,他还带来了印度总督的信件,信中告诉义律,印度将提供保卫澳门的一切必需品,后续的援助会陆续接济。

“总督的信应该让被驱逐的全体英国臣民都知道。”义律眼眶湿润了。

他派人拿着印度总督的信,到每一条商船上去传阅。他则给澳门总督写一封信,重申他以前的建议,表示他能够支配一支八百至一千人的军队,两艘军舰和至少四艘武装商船,能够为澳门提供足够的保护。他请求澳门总督答应,允许所有被驱逐的英国臣民回到澳门。

邓廷桢收到梁星源和赖恩爵的禀报后,立即前来见林则徐。林则徐看罢禀帖,问:“嶰翁,你怎么看?”

邓廷桢说:“近来水师巡查非常严密,大屿山一带是巡防的重点,怎么会有海盗如此猖獗,竟敢杀人越货?”

林则徐说:“正是,我怀疑是义律搞的鬼。自从林维喜案发后,他先是收买尸亲,然后又攀扯上美国人,如今又报出死亡六人的海盗案,无非是转移视线,为他拒不交凶找借口。”他指指禀帖说,“你看,义律呈的禀帖,说是伤了一人,死了六人,为什么连姓名也不报出?他说七个水手跳水而走,为什么经过的商船,只救起了两人?既然有一人受伤,为什么不送官验伤?分明是他想以此抵卸前案罢了。”

邓廷桢说:“那就让新安县传谕义律,提供伤亡人员姓名,并将受伤英商交官验伤。”

林则徐说:“好,且等义律怎么回复再定夺。总之不能让他蒙混过关,交凶的事情不能放松。”

到了晚上,邓廷桢再次来见林则徐,原来澳门厅营上报,昨天有两艘英国炮船,一名“窝拉疑”,一名“海阿新”,经过九洲洋面,澳门营派引水前去查问,该炮船竟然开枪逞凶。

林则徐说:“怎么又来了两艘炮船?”

邓廷桢说:“前阵有传言说,义律向其国主写信,请求援兵,要与中国开战,难道是英国朝廷派来的?”

邓廷桢的神情,十分担心。

“决然不会。”林则徐说,“收缴鸦片的时候,从鸦片箱中搜检出多份英国朝廷的律令,不准英商贩卖鸦片,可见贩卖鸦片不过是奸夷图利而私自贩卖,英国朝廷怎么可能会听义律一面之词?这些谣传的来源,定是义律夸大其词。而且我从《澳门新闻纸》上看到,英国女主不过二十余岁,其叔父分封外埠,一直有觊觎王位的心思,她内顾不暇,哪里敢与中国兴兵?”

邓廷桢点头说:“也是。”

林则徐又分析说:“嶰翁,就算义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怂恿其国主开战,夷兵再多,也不会超过万人之数,而中国兵勇用之不尽,不仅可以十抵一,也可以百抵一,以千以万抵一,有什么样的敌人不可剿灭呢?再说,英国要攻中国,无非乘船而来。它要是敢入内河,一则潮退水浅,船胶膨裂;再则伙食不足;三则军火不继,犹如鱼躺在干河上,白来送死。如果他们敢上岸寻战,夷兵浑身裹紧,腰腿直扑,跌倒便爬不起来,凡是内地不论怎样的人民,都可杀之,跟宰犬羊无异。所以我断言,英国朝廷断然不会为义律所蛊惑,敢与中国兴兵;我亦可以断言,中英开战,英夷必败无疑。”

邓廷桢点头说:“林公分析得是。”

林则徐说:“我们不怕战,但更不会衅自我开。当然,还要提防义律丧心病狂。尖沙咀离虎门近,香山离澳门近。你我二人,往来于香山与虎门之间,或分或合,随时妥办。仲因则率重兵驻沙角,把守省城门户,同时分派水师加强巡查。”

邓廷桢说:“好,我听林公调遣。”

林则徐说:“当初我到广州,要夷商呈缴鸦片,众人无不认为此系绝难之事,可是夷馆一围,夷人便纷纷就范。如今义律拒不交凶,不肯具结,大家有种种担心。据我了解,英夷平日饮食居住,华靡相夸,今寄住各船,显然有抑郁难堪之状。又经禁卖食物,虽然他们船上有所储备,所嗜之肥浓燔炙,日久必无供应。洋面上又不能得到淡水,须于山涧汲泉,若断此水道,此一端即足以致其死命!夷商远道而来,正为谋利,如今贸易不张,英夷正不得齐心,令他们就我范围,我认为确有把握。不过义律倔强固执,总要他受些磨难,不免还要费些时日。要想永绝鸦片之害,现在正是吃紧关头,咱们不能有丝毫的游移,留下后患。”

邓廷桢想说:“林公放心,我必定唯林公马首是瞻。”

林则徐说:“我还有个想法,不能光靠官军,要把沿海百姓发动起来。当初夷商居十三行夷馆,只要把夷馆围困,夷人就能就范。如今英夷散居海上,到处可通,要想让他们就范,非各处海口都严加防范不可。只靠官军,实在不能四处兼顾。现在英夷已经一概离澳,但仍居留尖沙咀船中,他们一旦极度困难的时候,可能在沿海乡村上岸,强买粮食或抢掠居民。我想以咱们两人名义,谕饬沿海乡村绅耆、商人及居民等,购买器械,聚合丁壮,以便自卫。如见夷人上岸滋事,一切民人皆准阻击,勒令退回,或将其捕获。夷人为数甚少,自不能敌众。夷人上岸觅井汲水,应加拦阻。”

邓廷想说:“好,我同意。不过,如果夷人并未上岸,沿海居民不得擅自驶近夷船,以免旁生枝节。”

巡阅澳门,是在收缴鸦片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事情。澳门这个小岛,是嘉靖年间到中国经商的葡萄牙人,以贡物受潮需要晾晒为由,以每年五百两的租金获得租住权,从而变成了他们的居留地。到了清康熙年间,朝廷在广州设粤海关,允许来粤贸易的西方各国商人到澳门暂住,澳门又逐渐成为葡、西、荷、英、法、美等西方各国商人的共同居留地。自明朝以来,朝廷一直在澳门设置官吏、推行政令、征收关税、驻扎军队;同时,允许葡萄牙人在遵守中国法律的前提下,享有一定的自治权,自设官吏,管理内部事务,驻扎少量军队,以资自卫。澳门又是广州的外港,所有外国来华贸易的商船都必须先在澳门停泊,办理入口手续,查验货物,雇请引水,获准后才能进黄埔港贸易。为了加强对澳门的管理,朝廷设有澳门同知,负责番禺、东莞、顺德、香山海防,并兼管澳门洋人事宜;其下又设香山县丞,在澳门岛上的望厦村设衙署,具体负责澳门事务。

随着鸦片进口量的不断增加,这里也成为鸦片输入内地的基地和鸦片贩子聚居地。林则徐在到广东前,就知道澳门是鸦片重灾区。一到广州,就饬令澳门同知密查中外烟贩行踪,并转谕西洋商人要求他们遵守中国禁烟法令,自行查治。后来林则徐谕令十三行夷馆外商呈缴鸦片,同时谕令澳门外商也要呈缴所贮烟土,并饬谕澳门葡萄牙官员,“本大臣、本部臣一俟虎门收缴完竣,即当日赴澳门,一体查办。”只是缴完烟后接着又在虎门销烟,一直没有成行。他和邓廷桢到了香山县后,就传谕澳门同知和香山县丞,即将巡阅澳门。中外双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连续几天一直下雨,巡阅的事也就耽搁了下来。如今正值英国人被逐出澳门,岛上外商惊疑不定之际,此时巡阅澳门已经是刻不容缓。

“此时巡阅,一则告诉中外居民,断绝柴米食物,仅是针对英国人,请大家不必惊疑;二则要告诫各国外商,不可再夹带鸦片到中国来,否则,一旦查出,人即正法,货即入官;三则告诫西洋夷,不可窝藏、庇护通缉犯。”林则徐说,“我想后天就前往,嶰翁以为如何?”

邓廷桢说:“好,那我安排人通知他们。自从我们到香山后,他们就着手准备,随时都可以成行。”

第二天,香山县丞彭邦晦就转来葡萄牙“委黎多”所递禀帖,表示已经预设公馆,隆重接待。林则徐立即回谕,不允许葡萄牙接待,“本大臣奉命前来,专为查办公事,凡所驻扎之处,于地方州县,尚不许供应丝毫,况肯令夷人预备乎?该夷等总以恪遵训谕,谨守法度,即为良夷,毋得妄拟趋承,习为华糜。该署丞等务即传谕,严切禁止”。

次日八点,林则徐和邓廷桢一行,沿着莲花径南下。到了关闸,“委黎多”带领葡萄牙官兵一百名列队欢迎,四名军官,均戎服佩刀,士兵则肩扛火枪,还有军乐队,鼓乐齐作。林则徐一行的最前,是两匹顶马,随后是抬大锣开道的,接着是衔牌及旗帜小队,然后才是钦差大臣的八人大轿,葡萄牙仪仗兵则分为两列,护卫在林则徐大轿两旁,后面是邓廷桢的大轿和随行的官员及兵丁。

一行三百余人,浩浩****往南而来。不远,就是望厦村——相传明洪武年间,厦门人迁此建村,遥望家乡,故名望厦。望厦村背靠突入海中的莲峰山,山下有莲峰庙,始建于明万历年间。数百年来,这里一直是华人商贾议事的地方,也是中国官员巡阅澳门驻节的处所。

林则徐一行赶到的时候,庙内庙外十分热闹,澳门总督边度、澳门同知蒋立昂、香山知县三福、香山县丞彭邦晦以及广州同知刘保纯已在那里恭候。庙门外的空地里摆着各种礼物——银子、丝绸、茶叶、猪和角上扎了红绸带的小牛。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