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动议北伐(第4页)
“既如此,可命吴曦为四川宣抚副使。”韩侂胄决定提高吴曦的官职,“吴曦住兴州,程松住兴元,分司治军。”
这个办法实际上将蜀口大军分为了两部,宰执们心中清楚,太师倚重吴曦。可眼下,除了将西线的军事指挥权交给吴曦,宰执们也提不出新的人选。既然太师做出了决断,众宰执只好将意见咽进肚里。
议过西线议中线,钱象祖提议以兵部侍郎薛叔似为京湖宣抚使。
庆元党案中,薛叔似以户部侍郎解职。五年后,朝廷重新启用,任兵部侍郎。薛叔似虽然雅慕朱熹,喜道德文章,但向往功名,稔熟军事,对薛叔似出任京湖宣抚使,所有宰执以及韩侂胄均表示赞同。
至于东路,钱象祖提名丘崇,陈自强提名邓友龙。丘崇曾出任过四川制置大使,吴挺死后第一个反对吴曦回蜀。至于邓友龙,因反对理学起家,如今官至御史中丞。
“丘崇年迈即将致仕,邓友龙正当盛年。”韩侂胄将关键的一票投给了邓友龙。
从机速房出来已经三星西斜。人事安排已毕,韩侂胄感觉无比轻松,高声道:“诸位同去沈厨子家宵夜如何?吃糟羊蹄,外加七色煎饼。”
陈自强附和道:“还来一碗牛杂碎汤。”
众宰执见韩侂胄神清气爽,也一个个如释重负,笑逐颜开。
纥石烈执中在太平馆住了七八天,先由礼部官员接待,谁知纥石烈执中极其傲慢,根本不把礼部官员放在眼里,陈自强、张岩等宰执大臣一个个避而远之。韩侂胄也不想接见纥石烈执中,无奈职责在身,推脱不得。
在太平馆会见厅,韩侂胄落座许久,纥石烈执中才昂首挺胸而来。韩侂胄什么时候受到过如此慢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又见纥石烈执中趾高气扬,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交谈是在极不友好的氛围中进行的。纥石烈执中提出:一、严惩宋将田俊迈;二、移交山东乱民;三、归还粮食,输送赔款。
韩侂胄按住心头怒火逐条驳斥:一、宋军没有跨淮袭破涟水;二、至于山东乱民渡淮入宋,宋廷倒要向金廷讨个说法;三、既然涟水事件与宋廷无关,还粮与赔款就无从说起。
纥石烈执中身至高位,但读书不多,远不如韩侂胄能言善辩。突然,纥石烈执中将手一摆,生硬地说道:“自家不跟你谈。”
通事忙道:“将爷,韩太师乃宋国宰相。”
纥石烈执中继续摆手:“宰相也不谈,自家要见你们的皇帝。”
韩侂胄终于忍不住了,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从太平馆出来,韩侂胄没有返回机速房。路过熙春楼,韩侂胄命人落轿。此时日上三竿,暑气蒸腾,韩侂胄进熙春楼要了一间雅座,点了几盘上等果子及一壶冰镇茶饮,满腔怒火终于平息下来。忽然,韩侂胄灵光一闪,让官家见一见金国使臣也好。官家向北用兵的意志不坚,见一见狂悖的金国使臣或许能勾起官家的愤怒与仇恨。
饮罢冰镇香茹茶汤,韩侂胄上轿直奔皇城。
身居大内的赵扩对金使纥石烈执中的骄横也有所耳闻,待韩侂胄说罢,犹豫道:“他……说要见朕?”
韩侂胄道:“我与虏人是叔侄之国。如今两国仍在通好,叔国使臣来京,陛下自然是要见的。”
赵扩推辞道:“卿为平章军国事,可代朕前往馆舍交涉。”
“臣可以交涉两国间的纠葛,但陛下得接见叔国来使,这是礼数。”韩侂胄停一停又说道,“我大宋为礼仪之邦,叔国来使,无论所来为何,陛下都没有回避之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扩不好继续推辞。
中午回到府邸,韩侂胄命亲随周筠道:“你去吩咐礼部主客,今晚不再为纥石烈执中供给冰块,摇扇女也一并裁撤。”
周筠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韩侂胄喝道:“快去!问这么些做什么?”
次日早朝毕,赵扩在垂拱殿接见纥石烈执中。
赞礼官唱罢,石烈执中大踏步走进殿堂,也不行礼,怒气冲冲质问道:“堂上端坐的可是宋国皇帝?”
纥石烈执中一声怒喝,赵扩吓一大跳。待通事翻译完毕,赵扩稳住心神,点头道:“朕便是宋国皇帝,上卿此番南来,有何事情?”
纥石烈执中狠狠啐了一口,用手一指骂道:“亏你还是个皇帝!自家看你就是个反复小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宰执大臣大惊失色。韩侂胄急忙挺身上前厉声呵斥道:“大胆纥石烈执中,你虽为叔国使臣,可这是大宋皇帝,不得无礼!”
纥石烈执中一见韩侂胄,火气更大,手指众人道:“你也是个反复小人!你们南蛮一个个不知好歹,言而无信!”
纥石烈执中的火气是有来由的。七月的临安最是炎热,昨晚却没人往馆驿送冰块,摇扇女也不见了踪影。房间无法安睡,纥石烈执中只得往临湖轩纳凉。可湖边蚊虫较多,叮咬过后奇痒难耐。一大早起来纥石烈执中就骂宋廷,骂韩侂胄,骂宋国皇帝。
韩侂胄也愤怒了:“出言不逊,枉为使臣!如此狂悖,哪有上国之风?直是衣冠禽兽!”
待通事译完,纥石烈执中暴跳如雷:“你们等着,自家这就回返中都,禀奏我家皇帝起百万大军,踏平江南,老幼不留!”
赵扩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心中大骇,慌忙起身向后殿退走。因行走迅疾,途中几次趔趄,险些摔倒。冯成等一班内侍见状,蜂拥着上前搀扶。
纥石烈执中在垂拱殿的一番猖狂使得赵扩受到惊吓,回到勤政殿便病倒了。一连数日罢朝,就连韩侂胄求见也挡在了宫外。冯成谦恭地说道:“太师请回吧,一旦龙体康复,小人即刻禀报圣上。”
度过了难熬的四天后,大内终于传出话来,请平章军国事及众位宰执入寝殿召对。
待众大臣请过圣安,一副病容的赵扩道:“北使不知礼法,口出狂言,咆哮殿堂,殊为可恶!今日召众卿前来,是商议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