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战六合(第7页)
吴曦黑着脸问:“有何道理?”
徐景望侃侃道:“四川为天府之国,疆域广阔,物产富足,历朝历代无不将四川列为头等位置。当年刘玄德三顾茅庐,诸葛亮未出隆中即三分天下,看中的就是川蜀的富庶与险固。今日宣抚若依诸葛孔明之言,北结女真,西和蛮夷,内修政事,暗蓄军力,一旦形势有变,东可以入长安、取中原;南可以图荆湖、下两浙。此事何乐而不为?”
吴曦眼中盛满苦痛,怏怏道:“想我吴氏一门,世代忠烈,一旦依附虏人,名节无存!下官的毁誉姑且不论,列祖列宗的颜面何在?”
吴晫嚷道:“哥哥愚蒙,名节值几个钱?”
吴曦正要发作,吴晓又道:“弟弟的言语虽然粗鄙,却不无道理。与身家性命相比,名节乃身外之物。”
徐景望此时又问吴曦道:“宣抚的名节,自比岳飞如何?”
吴曦一愣。
“想那岳飞克襄阳,平洞庭,收商虢,伐中原,金人闻风丧胆,威名扬于海内,人人为之敬仰,结果如何呢?”徐景望顿顿道,“一旦皇帝翻脸,命丧诏狱!”
吴曦讷讷道:“朝廷不是下旨追封为鄂王了吗?”
吴晓在一旁讥诮道:“是啊,追封鄂王了,可岳飞已经冤死六十多年了!名节与性命相较,实在不值一提!”
静了片刻,吴曦站起身道:“你们走吧,我累了。”
进入十一月,川陕跟淮东、京湖一样,金兵开始在边境施加压力。与京湖、淮东不同的是,川陕战事并不激烈。十一月中旬,吴曦赴河池召开军事会议。
“据探报,此次虏人以完颜纲为帅,分五路进犯蜀口。”吴曦面对诸军统制官道,“知凤翔府事完颜昱,会同知平凉府事蒲察秉铉分屯凤翔诸隘;通远军节度使承裕,会同秦州防御使完颜璘出屯成纪边界;知临洮府事石抹仲温驻临洮;都统术虎高琪屯兵巩州诸堡;乾州刺史完颜思忠扼六盘。还有虢略、蒲城、临潼、商洛一带,也屯有大量兵马。”
在座的将领多是川陇人士,对金兵的布局深以为忧。金人不仅在边境置有重兵,且境内的重点州郡与要塞也增加了兵力。在这种情形下宋军已无法主动进攻,何况前些时攻打巩州迭遭败绩,在许多将领心里留下了阴影,对金兵深感畏惧。
“根据目前的态势,我军以防守为要。”吴曦命选锋军守西和,踏白军守天水,策锋军守凤州,左军、右军、后军分别驻防武休关、仙人关、七方关,“四州三关为川蜀屏障,还望众太尉恪尽职守,戮力向前,捍卫家国!”
十一月底,金兵开始进攻。吴曦将宋军主力放在天水一线,谁知此次金兵进攻的重点是西和。很快,祐川(甘肃岷县东南)陷落。金兵攻占祐川后分为两路,一路连下宕昌、大潭、成州,兵锋直指七方关;另一路陷长道,侧击天水。踏白军统制王喜担心后路被抄,引兵速退河池。至此,关外四州全部陷入敌手。就在成州陷落的当天,吴曦放弃河池,退守仙人关。
在杀金坪布防完毕,吴曦连夜返回兴州。在州府官厅,吴曦命人从监舍里提出吴端,阴沉着脸道:“速速归报金国皇帝,吴曦愿意归附。”
拘押了近两个月的吴端本已战战兢兢,听吴曦说愿意归附金国,顿时心花怒放:“宣抚放心,金国皇帝既然许诺宣抚为蜀王,断不会食言。”
“本帅无意王爵,”吴曦声音低沉,“川中五路,黎民百万,城池千数,我既然无力戍守,就应当力保川蜀父老免遭屠戮。”
“是是是,宣抚心系万民,用心良苦!”吴端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心底却骂——好你个吴疤子,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吴曦见吴端如是说,心中大为熨帖,和缓神情,强颜一笑道:“只怕本帅一片苦心,世上无人能解。”
“这个不打紧,蜀中百姓自会感念宣抚的恩德。”
“你速去金营,面告完颜纲,一兵一卒不得入关。”吴曦微微颔首,倏地加重语气,“否则玉石俱焚!”
吴端站起身道:“下官这就启程。”
送走吴端,吴曦连夜将吴晓、吴晫、徐景望召来,低声道:“我意已决,为保全川蜀,归附金廷。”
尽管吴晓、吴晫、徐景望心中有所准备,仍然禁不住打个愣怔。
“我已派吴端出关,洽谈归附事宜。此事一旦宣谕,蜀中定然纷乱。设官安民,刻不容缓。”
吴晓道:“二哥说的是,既然大事已决,就应该及早措置军政要务,以免全蜀**。”
吴曦点点头,吩咐道:“兴州十军,以四弟为副都统;利东(即利州东路)要害,以三弟为安抚;蜀中政事,以徐公为丞相长史……”
话未完,徐景望连连揖手:“下官感荷宣抚的器重。只是丞相长史,宣抚责授非人。”
吴曦皱眉道:“徐公饱读诗书,胸有机谋,怎么是责授非人?本宣抚正是用人之际,不许推脱!”
徐景望连连摇手道:“宣抚有所不知,丞相长史为百官表率,此人既要有德才,还要有人望。唯有德才与人望兼备,才能驭官牧民。”
吴曦想想也是,徐景望原不过一名小小巡检,官不过九品,如何驾驭得了川蜀五路上千的官员?
“宣抚如果信得过下官,下官可以为宣抚总计财赋。”徐景望又道。
“既如此,徐公接管漕司(四川总领所原在成都,近来已迁至广元),禄喜前往成都,褚青把守夔门。”吴曦分派完毕,问徐景望道,“丞相长史一职徐公坚辞不授,能否为下官举荐一人?”
徐景望略略一想,道:“兴州随军转运使安丙颇有人望。”
话音未落,吴晓附和道:“对对对,丞相长史非安丙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