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眉山行刺(第8页)
沉吟片刻,忽必烈有了主意:“禅师若执意要去,朕也苦留不住。只是法师退隐之际,朕还有一事须烦禅师代劳。”
刘秉忠问道:“请问大汗何事?”
“筑大都城。昔日朕在潜邸,禅师为朕筑开平城。如今朕常驻开平,于国事不便。不知禅师意下如何?”
“这个……”面对一脸诚挚的蒙古国大汗,刘秉忠难住了。他想拒绝,可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忽必烈动了感情:“禅师筑开平城,披星戴月,栉风沐雨,劳碌三年。如今禅师年事已高,朕实在不忍叨扰。可除禅师外,如此重任,谁担当得起?若禅师依从,朕这就派人前往南堂寺,将海云法师接到燕京,以慰禅师的从师之念。”
诚如忽必烈所料,刘秉忠离开忽必烈,根源于王文统被杀。只是,刘秉忠并不仅仅为了颜面。王文统是李璮的岳丈,李璮曾是王文统的旧主,在刘秉忠看来,互通书问属于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信中述及朝中大事,也为常理。既是常情常理,王文统被杀即属无辜。无辜杀戮一位朝廷重臣,刘秉忠心灰意冷。
刘秉忠生活的地区原属大辽,后属大金。数百年间,由于朝廷倡导,佛教大兴。随着蒙古人南下,一些佛教僧众渐渐为蒙军所用,海云法师即是忽必烈的座上宾。公元1253年,忽必烈求得海云法师同意,将刘秉忠留下来一同征伐大理。十余年间,刘秉忠身为佛门弟子未授官职,却位极人臣。
“大汗所托,容贫僧想一想再作答复。”刘秉忠回道。
“禅师切勿推托。”忽必烈诚恳地言道。
朝中人事大规模调整,是忽必烈深思熟虑的结果。在他看来,唯有如此,方能使蒙古国强大稳固。调整过后,忽必烈又觉得失之过急。汉人地位骤降,会不会悲观消极?若汉人离心离德,同样不利于汗廷。在整个白节期间,忽必烈思谋着如何予以弥补。想来想去,最佳的弥补之法即是将一名汉人擢拔至高位,而这个人就数刘秉忠最为适宜。
就在刘秉忠求去的当晚,忽必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察必。察必笑着回道:“大汗要留住刘秉忠不难。”
“给刘秉忠娶一房妻室,不就留住了么?”
忽必烈一拍大腿道:“我不仅要为刘秉忠娶妻,还敕命太保。”
按照蒙古国的规定,国朝设太师、太傅、太保各一名,正一品,赐银印,名为“三公”。三公者,燮理阴阳,辅国经邦。自铁木真颁令以来,只有木华黎一人晋为太师,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更别说是汉人。将刘秉忠封为太保,位列三公,可谓至尊至荣。
“我是大汗,可以诏令刘秉忠还俗,也可以加封太保,唯有娶妻无能为力。”忽必烈说完望着察必。
察必略一沉思,道:“臣妾举荐一人,保管大汗满意。”
“谁?”
“窦默之女窦静。”
“刘秉忠依诏还俗,又娶窦默的小女为妻,这和尚断不会再回禅院了。只是……”忽必烈转向察必,“窦默老夫子性情耿直,若是我去提亲,倘若窦老夫子一时不肯,岂不煞了风景?还是皇后前去提亲的好。”
察必点头应道:“过两日即窦老夫子寿诞,臣妾亲自去窦府说合。”
两日后,朔风怒号,积雪盈尺。察必一行冒着风雪来到东城。窦默见皇后亲自登门祝寿,感激得一塌糊涂:“折杀老臣,折杀老臣!”窦默一边念叨,一边颤颤巍巍欲给察必行跪拜大礼。
察必一把挽住,道:“卿是寿星,今日以卿为尊。”
察必代表忽必烈大汗赠予贺礼:金百两、绢十匹、寿酒一坛、寿联一对、五瑞图一幅、比甲一件。礼官特地告诉窦默,比甲为皇后亲手缝制。
年已七旬的窦默一听,哗啦啦泪水纵横。
席间,察必皇后告诉窦默,大汗欲命刘秉忠还俗,着窦默次女窦静适配与刘秉忠,窦默不仅毫无异议,反而喜滋滋道:“小女何德何能,敢烦皇后做媒!刘秉忠还俗,赐小女婚配,这是小女之福,老夫感恩不尽!”
察必说道:“窦卿若是愿意,明日大汗可要当众宣布。”
窦默仍然沉浸在兴奋之中,道:“由大汗赐婚,这是窦家阖族之福!”
次日,忽必烈传召所有大臣觐见。当真金、安童、伯颜、廉希宪、商挺、姚枢、史天泽、赵璧、刘秉忠等一个个披着雪花来到汗帐,新任侍卫长阿里海牙宣布诏书:“刘秉忠久侍藩邸,勤劳王事,积有岁年,至今粗布陋室,孑然一身,朕心不安。特敕命刘秉忠弃释归俗,拜金紫光禄大夫,进太保。赐窦默女窦静为妻,另赐宅第一座……”
刘秉忠听罢诏书,既惊又喜。离开权力中心,原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荣升太保,简直是皇恩浩**。他愣怔片刻,起身恭立,哽咽道:“大汗!贫僧何德何能,受此厚恩……”
忽必烈笑道:“朕已御极,万物唯新。卿德高望重,当受此显秩。”
“自今日起改称臣下。”
皇子真金等蒙古大臣虽然不明忽必烈的意图,但既是大汗的旨意,他们必须尊崇。汉族大臣们因与刘秉忠关系不错,由衷地为他晋封太保而感到高兴。随着忽必烈高喝一声:“摆宴,拿酒来!”气氛顿时一片热烈,无论蒙古官员还是汉人官员,纷纷向刘秉忠致贺。
“北方、山东均已平定,今日天降瑞雪,这是吉兆!”忽必烈举起酒盅,“朕与众卿共饮,不醉不归!”
在中统四年那个瑞雪纷飞的初春,刘秉忠奉命还俗和荣升太保的消息很快传遍燕京,冲淡了人们对王文统父子被杀带来的惊骇。喜悦渐次出现在人们眉头,笑声又开始在燕京城大街小巷回**。
只有一个人例外,他叫阿合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