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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武英殿里的刀光剑影和御花园里的异想奇思(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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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你看看这份供状吧!”

多尔衮把锡翰的供词扔到谭泰面前,谭泰捡起看后,沉默不语。

谭泰的沉默,立即中断了事态的进程,一下子抓住了人们的心,给多尔衮营垒里的大小人物带来了危机感:

何洛会惊慌了:此人如果变卦,可就前功尽弃了。

锡翰傻眼了:如果事情到此打结,自己不是要全兜着吗?

吞齐着急了:如果这场戏到此收场,半个月的准备全泡了汤,今后在镶蓝旗如何安身啊!

多铎也显出了不安的神色:此人原非善良之辈,如果食言反悔,这盘棋可就输光了。

阿济格憋不住了,大声喊道:

“谭泰,你他妈的哑巴啦!”

谭泰瞥了阿济格一眼,面对多尔衮禀奏:

“谭泰入狱两年,削爵去职,现已成为光杆一条。锡翰现为皇上御前近臣,张口供出谭泰,当然无所顾忌,而谭泰就不敢孟浪开口了。若结怨于豪强,必遭暗害;若触怒于王公,刑必断头;若获罪于当朝握有生杀权柄之尊,必定要粉身碎骨。如果摄政王不能保障谭泰的生命安全,谭泰愿噤声钳口,凭朝廷任意处置。”

谭泰这辛辣老练的一手,不仅向多尔衮提出了强硬的要挟,在人群面前提高了自己的身价,而且抛出了一个更大的哑谜,抓住了人们的心。“豪强”是谁?可能是索尼和两黄旗将领。“王公”是谁?可能是郑亲王济尔哈朗。“当朝握有生杀权柄之尊”是谁?难道指的是宁寿宫的那位皇太后吗?人心浮动了。

阿济格脸上出现了喜悦,兴奋的神情使嘴角、眼角堆起了微笑:好啊,要揭老底了!他双手一握,十指关节“嘎嘎”作响,清脆得像一溜儿小鞭燃起。

多铎脸上浮起了疑惑和焦虑,目光紧紧地盯着谭泰:吉凶未卜啊,过犹不及,捅了马蜂窝和不打马蜂一样,都会坏事的。他的眼睛快要冒火了。

济尔哈朗脸上呈现出更深更重的悲哀,目光呆滞在谭泰的身上:倘若祸及圣母皇太后,自己死中求生的一丝希望也要泯灭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弯下了腰身。

索尼的脸色阴沉而严峻,突然间目光一闪,愁容消失:好啊,只要谭泰说出圣母皇太后,这盘棋就算活了,豪格也会因此而得救的。多尔衮啊,胃口太大会闹肚子的。他举目向谭泰看去,盼望这条出卖灵魂的变色龙赶快开口。

多尔衮的脸上露出一层捉摸不定的狡黠诡谲的神色。谭泰的强硬要挟,在他的意料之中:谭泰之所以为谭泰,就在这“服而不服”、“顺而不顺”之间。但谭泰可能供出宁寿宫那位皇太后的暗示,却大出他意料之外,心儿也“突突”地跳动起来:如果此种局面出现,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他用犀利的目光凝视着谭泰,送去了一种无声而严厉的警告,但谭泰似乎毫无察觉,气势汹汹地低着头,仍然在盘算着胸中的机关。多尔衮着急了,决定在满足谭泰要挟的同时,送去一个明白无误的暗示:在这关键时刻,多尔衮是不允许任何人开任何玩笑的。

“我再重申一遍。参奏属实者赏,参奏无据者罚,诬陷好人、胡说八道、无事生非、蓄意挑拨者,本摄政王决不宽恕。谭泰,你听真切:对忠于皇上、举贤除奸者,本摄政王不仅绝对保障其生命安全,还准予将功补过,以至赦罪而彰功。”

人们都听出了多尔衮的弦外之音,都在极度的宁静中等待着谭泰开口。谭泰开口了:

“禀奏摄政王,朝廷既已明令保障谭泰生命安全,谭泰愿将四年前阴谋拥立豪格一事和盘托出,以图将功补过……”

方台下的吴拜等人,立即捉笔记录。

“摄政王知道。谭泰与豪格自幼并马追随于太宗皇帝左右,情谊很深。太宗皇帝驾崩之后,我确实拥立豪格继位,并进行了各种暗地活动。锡翰所供之事,件件属实,我不敢抵诿隐瞒。愿承担其全部罪责,接受惩罚……”

锡翰终于放下了心,长长舒了一口气,昂起头来,变成了精神清爽的观众,观看着谭泰的独角表演:

“摄政王知道。谭泰自幼玩弄刀枪,是个粗人,四年前拥立豪格的种种计谋韬略,绝不是谭泰力所能及的。今天,就是谭泰混充大个儿,全部承认,摄政王也未必相信。与其心负歉疚,代人受过,莫如静心清欲,全盘吐出。当时为我支招儿设谋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的启心郎——索尼大人。”

谭泰的继续参奏声,中止了人们的哄动,又把人们拉进了深入发展的事态之中。

“摄政王知道。谭泰原是镶黄旗固山额真,论职位,在六部尚书之下。论才智,只知其武不知其文。论人缘,虽与众人无夺妻杀子之仇,但也无扶危济难之功,何以能带动两蓝旗将领而得助于两黄旗?说起来十分简单:在谭泰身后有两根支柱。这两根支柱是谁?一个是肃亲王豪格,一个是郑亲王济尔哈朗……”

豪格没有在场,济尔哈朗刹那间也成了众目睽睽下的罪犯。也许他心里早有准备,在谭泰点出他的名字之后,他的神态,反而坦然了。他慢慢举起双手,取下了头上的朝冠,放在膝盖之上,一层微笑浮上面颊,嘴唇紧闭,目视前方,显得从容而镇定。

阿济格喜形于色,大嘴一咧,乘胜追击了:

“谭泰,你的后台老板,除了肃亲王、郑亲王而外,还有谁?不管男的女的,一块吐出来!”

这声追问,立即使会场上紧张的气氛凝固了:

索尼、宁完我睁大了眼睛……

济尔哈朗突然醒悟了,眼睛闪着希望的光芒……

代善气得浑身发抖……

多铎和多尔衮都慌神了……

人们都明白阿济格追问的所指,都在等待着谭泰即将喷出的那声霹雳供出“圣母皇太后”这个名字……

孝庄一行在孙树万的引导下,走进了御花园的琼苑西门,举目一看,除了钦安殿和四周的红墙外,真是一片荒芜啊!冷落的亭台楼阁,色彩剥落,雨迹斑斑,展现着失宠的泪痕;曲折的朱栏幽径,枯藤缠绕,杂草丛生,呈现着苍冷的愁容;雕花砌玉的澄瑞亭两侧的清池,青苔遮掩,杂物漂浮,死水里沉没了鱼群的踪影;玲珑巧秀的池馆水榭,竹帘倾斜,形容不整,倚立在萎缩的桥头呻吟;庄穆清雅的翠竹,泪斑点点,临风蹙眉,发出沉郁的叹息;千秋亭散裂了华盖,**着玉砌的台基;秀丽的堆秀山萝锦失落,碧翠凋零,**着嶙峋的肌肤;钦安殿东墙外的几株古松古柏的断体残根,把这御花园的荒芜,推向了触目惊心的惨境……

侍女默然了,福临叹息了,孝庄惆怅了。战乱啊,毁掉了人间的娇美巧秀,也毁掉了多少人的才智心血啊!

“这墓碑似的断体残根,都是毁于闯贼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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