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何日请缨提锐旅 天下风雨佛狸愁(第10页)
三路“大齐”兵马中,只有刘麟一路兵马迅速渡过了淮河,直逼庐州城。
驻守庐州的王德派出数十使者,走马灯一般奔向太平州,向刘光世求援。但刘光世并未发出救兵,却派出使者向皇帝奏报——伪齐和金虏发大兵三十万,铁骑五万,合计三十五万,猛攻庐州,我军虽是英勇抵抗,无奈寡不敌众,力有不支。请求皇上允许我军退出庐州,死守太平州,确保长江天堑不失,以拱卫江浙。
此时赵构缓缓而行,刚刚进至平江府(今江苏苏州市)城内。他接到刘光世的奏报后大为惊骇,慌忙召来宰辅大臣商议。
张浚已亲至建康,安排在皇帝驾临之前应当准备好的诸多事务。
“二位爱卿,金人……金人与伪齐合力南犯,这便如何是好?”赵构惶急地问道。
“伪齐境内,似乎并无大队的金虏兵马。刘光世的这道奏章,只怕是故意夸大敌情。”韩肖胄说道。
“不然。伪齐、金虏实为一体。有大队金虏兵马与伪齐合力南犯,并不为奇。依微臣之见,兵战之事关乎社稷存亡,宁可谨慎,不可冒险。”赵鼎说道。
“啊,如果真有大队金虏兵马南侵,我军必败无疑。”赵构忧虑地说道。
“皇上,如果诸军尽败于淮南,到时又有谁来保护皇上?”赵鼎问道。
“不,不能让我大宋之军尽没于淮南。”赵构摇着头道,“赵爱卿,你速速以枢密院的名义发出军令——刘光世将兵马撤往太平州,同时命诸军不得妄进,若遇上金虏铁骑,可相机而退,以保存兵马,确保江浙不失。”
“臣遵旨。”赵鼎立刻应道。
“皇上,此等大事,还是先和张大人商量一下吧。”韩肖胄说道。
“军情紧急,迟误不得。”赵鼎不悦地说道。
“今日之事,朕自会向张浚说明,你们快去拟定军令吧。”赵构挥手说道。
韩肖胄无奈,只得随同赵鼎退出内殿,然后寻了一个借口,回到寓所,派出一个亲信骑着快马,连夜驰至建康,向张浚告知了皇上的“撤军决定”。
张浚得知皇帝已命刘光世后撤,大惊之下,火速赶回平江,直入内宫,求见赵构。
天色已晚,赵构不太情愿地走进内殿,传旨张浚入见。
烛光摇曳,照见张浚满面尘土,神情憔悴。
“张爱卿勤劳王事,甚是辛苦。这次回来,须得多住几天。”赵构关切地说道。
“皇上,刘光世正当敌锋,万万不可后撤!一撤,则士气崩溃,全军尽败,大势去矣!”张浚焦急地说道。
“这个……这个……”赵构支吾着,“听说金虏已遣铁骑与伪齐合力南下,朕恐我大宋兵马为金虏所败,到时缺少保卫江浙的军卒。”
“皇上,欲保江浙,必保长江。欲保长江,必保淮南。若淮南失守,则长江虽险,亦不足挡住敌军矣。当初我大宋兵马不战而退出淮南,致使完颜兀术长驱千里,兵锋直抵临安。今日刘光世军若退,是重蹈覆辙也,恐皇上又难免经受入海之险。今日我大宋兵马数十万,乃十余年积累而成,一旦崩溃,势难再振矣。微臣请皇上立即追回前命,下旨督促诸将奋勇杀敌,谁也不准后退一步。”张浚激动地说道。
“可是……可是金虏铁骑……”
“微臣愿以性命担保——伪齐军中并无金虏铁骑,所谓金虏与伪齐合力南犯之言,全为伪齐之虚声恫吓也。”张浚打断赵构的话头说道。
“刘光世一向骄横,从未将枢密院放在眼中,皇上欲追回前令,须发下御笔亲书的圣旨。”张浚说道。
“这个……”赵构犹疑起来——御笔圣旨乃是“最后旨意”,极少用于军令。
“此时乃非常之时,微臣只能以非常之法来挽救大局。”张浚有些着急地说道。
张浚所言,确有道理。自古守江者必守淮,一旦失去淮南,长江必不可守。前日朕一时心急,险些犯下大错。今日要挽救大局,也只能听凭张浚处置了。赵构想着,让内侍太监将文房四宝端上御案,挥笔写道——张浚都督天下兵马,如朕亲临!凡不听令者,可依国法处置,先斩后奏!
内侍太监将赵构写好的圣旨拿起,双手捧着,走到张浚面前。
张浚跪下行以大礼,然后接过圣旨,匆匆退出了内殿。
这个张浚勇于任事,甚有胆略,胜过了朱胜非、吕颐浩诸人,只是功名心太重,又好揽权。朕将来若欲与金人议和,便不能以此人为相了。
唉!朕如何才能让金人明白——宋、金二国唯有议和,才可永消战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