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派德榜治理河工 帮少荃奏办电报(第2页)
治水这件事,醇亲王十分支持。训练神机营的事没弄成,他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左宗棠,而且翁同龢又曾专门找过他一次:“王爷,现在中枢排挤左大人的苗头已经很盛。左大人对朝中礼仪不熟,又不太会敷衍人,可他却是真心办事之人,这一点您最清楚。如果中枢容不下这样的人,这并非朝廷之幸,您应该伸手帮他一把。”
所以醇亲王亲自给李鸿章写信,商讨治理永定河之事。李鸿章回信道:“左大人的办法很好,就依所议,大人治理上游,臣率所部负责下游疏浚河道。但工程浩繁,难以一气呵成,须逐段治理,分年推进。”
醇亲王知道李鸿章的做派,他应得好,未必真能去做,而且逐段、分年的说法就留了余地,十有八九他会派一小队淮军去做做样子。
正如他所料,李鸿章当时看罢信,就生气地骂道:“这个左老三真是闲不住,又要在我直隶出风头。”
他顺手就把信递给身边的盛宣怀,盛宣怀看罢信问道:“大人如何打算?”
李鸿章回道:“姑且应之。”
左宗棠雷厉风行,立即传顺天府尹、永定河道前来商议,商定先从涿州动工,第一项工程就是疏浚永济桥附近的河段。顺天府尹建议附近百姓出工,不出工的按工值出银。左宗棠听了挥了挥手道:“不,一个工也不要百姓出。”他知道,地方官从河工上贪墨几乎成了顽症,他一松口,就会吏胥四处,索需无度。工程尚未开始,就会惹得民怨沸腾。
左宗棠还专门给王德榜写了一封信,告诫他务必严厉约束兵勇,不得扰民,尤其放炮取石,“必须择荒僻之区,于百姓田庐坟墓,绝无室碍冶,并要求汛期到来前必须完工。永定河汛期在每年六月中下旬,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只有两个多月时间。
过了十来天,左宗棠放心不下,决定去巡视河工,他那帮轿夫护军都高兴得不得了。进京以来,他们天天蹲在家里,早就憋坏了。早朝后回到军机处,左宗棠对恭亲王道:“王爷,臣要告假到永济桥去看看,那帮娃子们不知干得怎么样了,臣放心不下。”
“你要出城,那得请旨。”恭亲王道。
“到永济桥也要请旨?”左宗棠有些不可思议。
“军机大臣出城,照例须得请旨。”
“那臣今天就递牌子。”
所谓“递牌子冶,就是递膳牌,或叫递绿头签,意思是要觐见慈禧。膳牌是用宽约一寸、长半尺的薄木片制成,涂以白漆,上面写着名字、职衔,牌首刻成如意头,并涂上或红或绿的漆以示级别。
宗室王公用红头牌,文职副都御史、武职副都统以上的大臣等均用绿头牌。太后看了膳牌,决定见不见。决定见的,膳后开始依次叫起。皇宫正餐只有两餐,一次是早膳,大约在六点左右,有时候推至八点。晚膳则在正午十二点左右,有时候也会推至一两点。今天左宗棠要递牌子,那就是到十二点左右递晚膳牌子。慈禧有睡午觉的习惯,要叫也要到下午两三点。所以恭亲王劝道:“今天就是递牌子,你也出不去了,何不等到明天叫起时再请旨?”
“王爷还不知道臣的性子,心中有事是等不了的。”左宗棠还是急于今天请旨。
宝鎏笑道:“左大人这是不蒸馒头争口气。”
恭亲王身份贵重,向来不会太刻薄,道:“人都知道季高性子急,我总算领教了。”
这时醇亲王的跟班太监请军机章京传话道:“七爷请左大人去商讨治理永定河之事。”
自光绪继位后,醇亲王辞去了大部分差使,只保留着神机营管理大臣的差,但他在太后面前的面子却越来越大了,他的建议十有八九都会被采纳,这也是慈禧要故意压恭亲王的风头。左宗棠被醇亲王请走,恭亲王、宝鎏一时无话可说,心里说不上是酸还是苦。
左宗棠被醇亲王请去商讨河务,一直商讨了一个半时辰,所以就没再递牌子。次日早朝,他请求沿永定河一直巡察到天津,顺便再与李鸿章面商。慈禧当即就准了,还特意提醒道:“天热了,你可要当心,不要中暑了。”
京师之地,天子脚下,京官不像外官有仪仗排场。不过,左宗棠出行有轿夫有护军有顶马,也是一二十人的队伍。午饭前他赶到永济桥工地,因为事先并没有通知王德榜,所以左宗棠一行到工地时,王德榜才知道大帅到了。左宗棠见他晒得乌黑,勇丁正在挖河筑堤,毫不懈怠,大为满意道:“朗清做事,我放心得很。”
永济桥俗称大石桥,始建于明万历二年(公元1574年),名曰拒马河桥。明崇祯后,河道南移,遂于清乾隆二十五年(公元1760年)在旧桥南建新桥,改名永济桥。此桥总长一里有余,下有涵洞二十二个,采用的是起拱技法,远望恰似一条彩虹横跨两岸。
因为河沙淤塞的缘故,桥洞已经被封堵,河水一大就漫桥而过,如果是大洪水,就倒流出堤,由北而南,漫灌农田村庄。
王德榜不愧是治河高手,他先在永济桥的上游开挖了一条一里多的沟渠,水大时可以分洪,水小时可以引流灌溉,同时筑堤两道,让河水流人桥下,而桥下则开始疏浚涵洞,以利行洪。从桥下游一直到永乐村,则挖掘河道,其深八尺,宽二十余丈,长六七里,掘出的泥沙则在两岸筑建堤坝。
现在沟渠已基本挖完,涵洞疏浚也近尾声,再有一月定能完成。其所部王诗正正率领八百余人在下游从霍家场向安家坟开挖新河道,截弯取直,大约汛前亦可完成。
王德榜还报告了下一步的治河计划一自卢沟桥起,溯源而上,历石景山、三家店曲折人山,在丁家滩、下苇店、野溪、车子岩等处修建石坝五座,节节蓄水拦沙,同时建杀水坝、迎水坝,开挖正渠八道、支渠二十余道,建涵洞石桥、过路桥、过水蹬槽八道,工程完成,可灌田一两万亩,荒滩之地可成鱼米之乡。
左宗棠捻须大乐,连连夸奖道:“娃子们都干得不错。”
随后他又走访附近村民,询问兵勇是否扰民。百姓都交口称赞道:“王军门驭军有方,官兵秋毫无犯,兵民相安。”
左宗棠沿岸巡察,五天后到了天津,李鸿章在直隶总督衙门客厅盛情接待。酒菜显然是特意为左宗棠准备的,好几道是以酸辣为主的湘菜。左宗棠拿筷子点着砂锅炖狗肉问道:“怎么,少荃也喜欢吃地羊肉?”左宗棠最喜狗肉,称之为“地羊肉”。
李鸿章哈哈一笑道:“不怎么喜欢,而且天热了,也不是吃狗肉的时候。不过听说大人喜食,所以着人专门去捉了一只,不知是否合大人口味?”左宗棠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地羊肉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他拿起筷子夹一块尝了尝,连赞厨艺不错。可是酒却不太合左宗棠的口味,因为上的都是洋酒。
“大人,天热了,喝白酒实在不宜,在下特意备了一瓶洋酒,来自法兰西国。今天听大人畅谈上游治理计划,在下佩服之至,而且大人以七十高龄不避苦热,在下岂能不感动?在下敬大人一杯,大人为直隶不辞劳苦,楚军为治河挥汗如雨,在下若不率淮军将士治河,如何能够心安?”
左宗棠毫不谦虚道:“我等高官厚禄,理应为民办一两件实事,不然如何能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