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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夜市生乱(二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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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微斜时分,城墙上的街鼓开始敲响。

缓慢而低沉的暮鼓声从各个坊市之间相继传出,直达三百响之后,便要着手关闭坊门了。

刘彻分散了注意力,不由问:"三百响可足够百姓赶回坊内?"

霍光道:"陛下请放心,街鼓响得早,鼓声间隔久,足够百姓们赶回坊内了。"

卫无忧呢,去百戏楼的计划泡汤,反而陪着这群人走走逛逛都跑饿啦,索性提议道:"您不想去看看坊门关闭之后的长安夜市嘛?我们坊的蛏作可好吃啦,大鱼蚱、筋子蚱也香……吸溜~”

小萝卜丁说着咽了咽口水,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响起来。刘彻忍不住笑道:“饿了?”

卫无忧点点头,在书肆里消耗半日了,当然饿。他要是方才进了百戏楼,早就吃上了。

所谓的夜市,本来不在里坊制初建的排布之内。

卫无忧虽然知道到了唐代后期,坊市形态形越发完善,从而成衍生出夜市,但他却没有一上来就给刘彻讲这些东西。毕竟,那是经济发展到一定形态之后的产物,而不是单纯因为关闭坊门后,坊内通行不做限制的原因。

因此,大汉这个夜市,可以说是长安百姓自发促成的。

皇帝陛下对这事儿似乎没概念,又加上还没逛过瘾,勉为其难的同意了这个提议。

这回,刘彻只带了卫青和霍去病、霍光一道去长乐坊内,叫其余人都趁早回府去。

天边色调黯淡下来。

厚重的坊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刘彻走在前头,身侧一左一右由卫青和霍去病戍卫着,小霍怀里还挂着个小无忧。

没办法,从西市往长平侯府所在的坊中,步行起来距离不算短。

卫无忧小朋友今日已经跟着他们走过许多地方,骨头还软,很容易走太多伤身体,被霍去病不由分说架在了臂弯中。

站得高了,自然看得就远。

卫小四放眼远眺,宽敞的街巷两旁,当街开着门的俱是商贩;有些地段因为是民宅,没有当街开门,便有贩夫走卒拉着小推车,支起个摊子卖胡饼、鱼作之流。

卫无忧想介绍给刘彻的蛏雏,便是积聚大量人气的一家食店。

西汉时

期,十分流行食用这种“鲜物”,它取代了战国的“醮”,在关中一带风靡一时。究其根源,怕还是因为前秦统一全国之后,将海产大量带入了中原地区,从而碰撞出新的饮食产物。

卫小四偏爱的蛏鲜便是其中一种。

蛏子这东西长安可没有,都是南边和东边来的商人提前腌制好,等到长安,正好就可以食用了。

单听这个流程,便知道,此物寻常人家是食用不起的。也只有他们坊内的这家食肆,才在夏末秋日里偶然带一带。

刘彻四下观望一番店内,看到店家特意分了"作类"和"蕴类",笑道:"市井小店,倒是分得仔细。行,那朕便陪你尝尝。”

“.....”

卫无忧小盆发快要翻白眼了。

想吃就想吃,别说的好像舍命陪君子一样。

其实,要说“昨类”和“醮类”二者的区别,也是很好辨认的。

”醯“呢,是用肉类为主要食材制成的肉酱;而“鲜”一开始则是海产品的腌制品。

只不过,作物后来一直在扩大范畴,在百姓们手中,变成了"万物皆可作"。

就比如当下,卫小四费劲的识别着小木牌上的隶书,正给几个长辈报菜名。

“呀,他们家又多了好几种呢。从鱼雏,到螃蟹作、玉板鲜、海肠雏,再到荷包旋雏、羊肉旋鲜、玲珑牡丹鲜…老姨夫,阿父,光光叔父,你们想吃哪种?"

按照刘彻以往的行事风格,自然是全都点了一份。皇帝陛下还要淡然一挥袖:“朕先尝尝,好吃再点。”

塞了一嘴蛏鲜的卫无忧:“……”你是猪吗?

于是,君臣四人外加一只小萝卜丁埋头苦吃,等从食肆里头出来,才开始逛夜市,就已经将肚皮吃了个浑圆。

夏夜的凉风徐徐吹来,街市上立着许多高矮不一的石柱,上方凿空,里头正好容下一支火把的宽度,涂一层黑火油便能燃烧两日夜。

亏了这东西,如今的长安城夜里变得明亮许多。

正是夏日,到了夜间外头比屋里凉快,坊内的百姓也不会那般早早睡下,有空闲都会出门来坐一坐,与邻里闲聊两句。

刘彻看得心中生出喜意,泛

起层层涟漪。这就是朕梦中的长安啊。

往后他的玄字汉旗还要插在更遥远的地方,让长安的夜灯一直延伸向西……

刘彻正做着美梦,忽然被卫无忧小朋友掐着手背上的肉,给刺醒神了。

猪猪陛下咬牙切齿,正欲发火,就看卫小四食指竖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刘彻顿时不说话了,倒是比霍去病卫青反应还快。

侧后方的舅甥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与笑意。

有陛下带头,君臣四人只好猫着腰跟在小无忧身后,躲到了街角一侧,开始听墙角。

街侧角上搭了个草棚子,里头卖些这时节常用的茶水薄荷饮,自家种的瓜果之流。棚内不大,仅仅够放几张席子和案几。

席上正坐着三人,有两人是结伴来的,儒生打扮,另一人则与他们隔了些距离,靠在棚内一角独自用茶,看装扮像是个游侠。

儒生之一用完了一整杯茶,叹气道:“可恨那郭解之子,发很毒杀了县中诸曹掾史之一的杨掾史,此事要上报当地县令,竟还被压了下来,当真是没有王法了!"

另一人谨慎些,左右探望之后,压低声音:"小声些。你我同来长安城内吗,不就是为了还杨操史当日恩情么?”

“可那长安令不见你我……”

“你又不是不知,如今这里坊安宁,再无浮游者的局面,少不了郭解的功劳。长安令也是揣度着上头的意思。”

先头那人听了这话,气得一拍桌子:“奸邪之子,果然类其父!”

两人正是情绪激愤处,一直在角落里的灰袍游侠忽然动了。

他未曾佩刀或是带剑,却在袖中藏一柄匕首,眨眼之间来到两名儒生身前,手起刀落,便用匕首斩下一人舌头。

随着惊叫声发出,茶棚子里的店家都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那灰袍人浸不经心,从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匕首刀刃上的血迹,口中还咀嚼着两枚湿润的薄荷叶子。

他笑了笑,蹲身在另一名儒生面前:“污蔑我等主君,只割了舌头,都是便宜你们了。”“说说吧,你还想状告些什么事?”

这灰袍游侠的行动都爆发在一瞬间,叫躲在墙角的君臣四人反应未及。等棚中人惊叫,霍去病气血上涌,便要拔刀冲进去,却

被刘彻拦了一把。

皇帝陛下眯着双目,眸中有精光一闪即逝,他做口型:"再看看。"小霍只好憋屈地将手按在环首刀上,等待一声令下冲进去。

草棚之内,先前一直劝说同伴的人似乎是被吓怕了,垂眸看到地上的舌头,竟当场尿了裤子。

他颤抖着指着断舌的友人:“是,是他……只有他一人知晓其中细节,包括郭解在长安有盗铸私币的作坊、与县衙串通官门前斩杀杨掾史之父……”

灰袍游侠不屑地冷笑:“最瞧不上你们这些文人,张口闭口仁义道德,死到临头,还不如我等快意恩仇。”

棚外,听到盗铸私币和坑杀官员父子之事,不止皇帝陛下,卫青和霍去病霍光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轵县各曹掾史,正是当年刘彻筹备着将各大豪族商户迁往茂陵原上的督办者。

当时,定下的迁居标准是三百万资产。

而享耶解能够查到的明面上的资产少得可怜,甚至算得上是个穷苦人,因而,才有卫青相帮说情的事情发生。

皇帝陛下打仗可能不行,政治头脑是不会输的。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能得卫青与多人相护的郭解,不可能资产达不到三百万,更不可能家中贫寒。

于是,刘彻便授意下去,叫轵县的督办官员将郭解的名字列入其中。

皇帝陛下回想起这事的前因后果,冷笑一声:“看来,这杨掾史是遭了无妄之灾啊。去病,进去拿下吧。”

霍去病早就憋不住了,赶在那灰袍游侠打算动手之前,手起刀落,连同他操持匕首的小臂一同斩下。

霍去病漠视那人震惊神色,轻微蹙了眉,寻到棚内的水源处,清洗自己的环首刀刀身,而后认真擦干。

他的刀是用来斩敌的。斩杀此人,只会脏了刀。

刘彻留下这人自然有用,郭解身边的门客死士众多,多抓一个便能多问出几句实话来。

皇帝陛下一反常态的仔细,生怕卫无忧看了吓到,贴心地将霍光和卫小四留在外头,自己带着舅甥俩进了棚内。

地上,那个出卖友人的已经吓得昏死过去;反倒是断了舌头的儒生还坚持着,没有让自己睡过去。

见霍去病靠近,那人忍着剧痛从地上坐起身来,冲众人

比划一番。儒生没了舌头,却还有会写字的手。

刘彻吩咐道:"去,寻个疾医来,再叫人取纸笔来。"

因着发生了恶性事件,暗中护卫的禁军和执金吾、卫尉都赶来了。一个草棚子周围被层层重兵把守起来,四喜很有眼力价地吩咐了小黄门几句,没一会儿,便有人寻了纸笔过来。

儒生忍着剧痛,笔走龙蛇,开始痛陈————

“郭解与其子很毒异常,吾等恩人杨掾史,其完整尸身至今仍未找全,疑心为毒杀后分尸……”“杨掾史之父杨季主,亦遭到相似手法被杀害……”

“郭解时至今日,仍在长安藏有盗铸私币的作坊多处,银钱用来供养门客死士数百人……轵县官吏亦与其有交易,还望将此书呈与长安令,还杨掾史一家公道!"

刘彻拿着这一纸带血的陈情之书,冷了眉眼,沉声道:“着疾医照看好此人。你且在长安住下,朕定会给轵县杨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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