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一个预言（2 / 2）

而他接收到我的无言指令后，似乎是不想再惹我生气，十分配合地跟这对小朋友道别，率先离开。

我在贝莎的指示下，坐在德曼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玩电动。

呦，没想到老爷爷的技巧还挺好的嘛。

这时屋外传来下雨的声音，我挑起眉，看向屋内的时鐘——二点十二分，这场雨还真是来得真准时啊。好吧，百慕达岛赢了一回合。

我趁这个时候观察起这座豪宅。这里的佈置就像房地產广告会出垷的样品屋一样，乾净、整齐、明亮且宽敞，真是看不出来这间房子是归我眼前的这两位小朋友所有。

「朵拉小姐，你想喝啤酒、果汁还是水呢？」贝莎边走进餐厅，边问着我。

「啤酒，谢谢。」现在的我需要酒精来舒缓我的情绪。在贝莎把啤酒端给我的时候，我向她说道：「你叫我朵拉就好了。」

贝莎点了点头，坐在我与德曼之间。

「朵拉，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问我们的话，我们都会尽力告诉你的哦。」贝莎递给德曼一杯啤酒，而后者连看都不看就直接灌了下去。

嗯……未成年饮酒。

我灌了一口啤酒，藉以舒缓德曼的举动所带给我的衝击。

「所以，伊凡是『首领』？」伊凡说过他是居民的领袖，不过这种称号还挺酷的。

「『首领大人』，这是大家对他的尊称。」贝莎的表情十分尊敬，而德曼则在一旁点头。

「尊称？」真看不出来伊凡这么受人尊重。

「对啊，因为他替大家贡献了五百年了，如果没有他，我们是不会有勇气活到现在的。」贝莎的口气十分心疼，这让我好奇起伊凡到底做了什么丰功伟业。

「他做了什么事啊？」

贝莎露出为难的表情，她看向德曼，后者则向她耸了耸肩，似乎无法作出是否该吐实的决定。贝莎略带歉意地看向我道：「这些还是由他来对你说吧，我们不确定他是否想让你知道，毕竟你对他很重要。」

我对他很重要？贝莎的意思是「预言者」的那种重要，还是「朋友」的那种重要？不过看来他们是不会告诉我的，我只好另外找话题：「你们……结婚了啊？」虽然伊凡已经告诉了我他们的关係，但我仍是对这个话题十分好奇。

「当然。」德曼抢先道。

「所以你们……你们……」我的脸有些涨红，不是我故意要想像他们履行夫妻义务的画面，而是真的太好奇了。

德曼一眼就看穿我的想法，他嘖了一声，又转回去玩他的电动：「夫妻不是一定要做那种事的好不好。」

贝莎原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直到德曼说了「那种事」后，她才了解我脸红的原因，然后她也脸红了。

「所以……你们还没……」我把双手的食指互相靠近，不知道该怎么向眼前的「小朋友」说出「上床」这两个字。

「废话，我们连青春期都还没来，是要怎么做啊？」德曼以兇狠的表情向我咆哮。其实我不太确定他是因为我问的问题而发飆，还是因为他没做过我刚刚问的事情而发飆。

「那你不就还是处男？」我压低声音问道。五百岁的处男，我怎么觉得有些悲哀的感觉。

「所以我要你不论如何都要帮我们解除诅咒，我再也不想过这种日子了，尤其是听到希斯三番两次跟我炫耀他有多强。」德曼丢下手上的摇控器，旋风似的衝向楼梯，跨上二楼，而后我听到非常大声的关门声。

哦！我成功地把德曼惹毛了。我在心中替我与德曼之间的战斗记上一笔胜利。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德曼想解除诅咒的原因让我有些无言，但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如果换成是我一直长不大，或许我也会跟德曼一样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了。

「朵拉，你……你不要有压力，我们都已经这样过这么久了，我们都习惯了。」贝莎的脸好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双手紧张地互相交缠，看起来真的很不自在。

我想捉弄的对象是德曼，可不是乖巧的她，所以我收起开玩笑的心态，点了点头道：「我知道。」顺便换了个话题：「那你跟德曼有什么隐疾啊？」

贝莎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我们没有像首领大人他们一样危害生命的隐疾。首领大人说可能是因为我们受诅咒时还是小孩子，或许以小孩子的状态一直活下去本身就算够痛苦了吧。」

说得也是，拥有小孩子的外表，一定会有许多不便，像是活动力与抵抗力一定比不上大人，而且如果离开了这里，或许还会被绑架，外头处处充满着危险。我想起我小时候一直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就可以做一些小孩子无法做的事，这么想起来，当五百年的小孩子真的还挺痛苦的。

「那其他人还有什么隐疾吗？」

贝莎举起手指，开始点名岛上的所有人：「我想你已经知道了首领大人、副首领大人、夫人的隐疾了。其他还有大人的保镖大卫，他的体质呈硷性，所以『水』对他而言是偏酸性的，如果他碰到水，就会全身灼伤，严重可能会死亡。另外，曼蒂夫人容易出血，所以她必须时常接受输血，才能维持生命。不过曼蒂夫人的丈夫的隐疾是骨头在高温下就会软化，他有次不注意，在大白天出门去，后来就被发现他全身扭曲地陈尸在树林里……」

我以双手摀住嘴，不敢置信我听到的消息。天啊！所以曼蒂夫人不但已经结婚了，而且她也做寡妇很久了，我为她失去挚爱而难过，也难以想像她得知丈夫死讯的时候有多痛苦。

贝莎又告诉我其他居民的隐疾，像是丹尼尔对大部分的食物过敏，没办法吃太多种类的食物，所以他的外表才会如此孱弱；还有些人的皮肤特别脆弱，无法持续晒到太阳超过五分鐘等等。

我难过地闭上双眼。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些话从贝莎口中说出来时，它们的可信度就增加了一百倍。或许是贝莎天生有一股纯真的气质，也或许是我从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一丝虚假。除非她是个非常厉害的演员，否则她就是真的见识过这些令人难过的经歷。即使她只是陈述，也让我感受到她对这整件事痛心的程度。

多亏于贝莎，我几乎已经完全地相信了这里所发生的所有事了。百慕达居民已经受苦了五个世纪了，而我现在有能力能够帮助他们，我是否该尽自己的全力，才不会愧对自己的良心。

贝莎的小手覆上我颤抖不已的双手，我张开双眼，隔着湿润的视线看向她。她的微笑很成熟，是属于长者才有的气质。她轻声地向我说道：「不要有压力，好吗？」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即使我现在告诉她我要退出，她也不会怪我，我知道她会尊重我的选择，但为什么我的心会因为这个认知而沉重呢？

我想帮助他们！

我知道我的心已经因他们的遭遇而软化了。我知道我有这个能力，而我却没有帮助他们的话，我馀生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我握紧了双手，站了起来，慎重地向贝莎道别：「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贝莎跟着我站了起来，她没有问我的决定是什么，或许她已经从我的表情读了出来。她给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送我到大门口后，挥挥手向我道别。

＊＊＊

离开贝莎与德曼的豪宅后，我才发现天色已经快暗了，我竟然跟贝莎聊到忘了时间！

此时大卫则从一旁出现，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大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望向天空，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我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向伊凡亲口说明我的决定。或许听了我的好消息后，今晚的狼人会比较温顺一点！

我向大卫报备了一声后，便快速地跑回普林斯大宅，却发现大厅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在屋内。

或许伊凡已经回他自己的房间了？

我再度看向天空，还有一些时间，我可以趁伊凡变身前去找他，所以我立刻往他房间的方向移动。

而因我已回到庄园了，所以大卫也就不再跟着我，让我自由活动。

在走过去的途中，我听到有声音自伊凡的房间传来，但却不像是他的声音，反而像是希斯的声音——很愤怒的那种。

「你知道你会毁了这一切吗？」希斯的怒吼让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悄悄地站在房门外。我从没听过希斯如此生气的语调，他到底在气什么？

「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做。」伊凡的音调低沉，口气冷到极点，他似乎也在盛怒之下。

「你可以不要再骗她了！」希斯再次怒吼。

「但这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答应，我们没有时间了。」伊凡也吼了回去。

「她」？是指我吗？我摒住呼吸，内心浮现了一丝的不安。伊凡还有事骗我？他骗了我什么？

「放屁！」希斯深吸了口气，再度说道：「所以你站在他那一边吗？」

「我……首领大人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的……」一阵涰泣的女声传入我的耳中，是菲儿。希斯连菲儿也骂？我真是开了眼界了。

「而我是『副』首领！」

唷！原来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他竟然有这个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地位，这对百慕达岛的居民来说，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不！现在可不是替百慕达人思索这种问题的时候，他们现在讨论的可是「我」啊！

「你什么时候要跟她说？」希斯暴衝的口气又传入我的耳朵。「等她解除了我们的诅咒后吗？跟她说：很抱歉，我对你没有感情。哦！事实上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感情，我是为了要让你心软帮我们，才骗你我对你有好感的！」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当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希斯调侃的口气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原来这就是事实，伊凡没有喜欢我，他是为了让我可以因他的关係而答应当「预言者」，所以今天下午才会对我这么曖昧的。

「只要是对百慕达岛有利的事，我就会去做」、「对自己想要的总是会看得透彻一些」伊凡说过的这些话在我耳内轰然作响。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对百慕达岛有利的事」。只要我成为了伊凡的女朋友，我就会因为想对他好而自愿当预言者，或许我还会投入十二万分之力去帮助他们，以达到他想解除诅咒的目的。他只要适时的对我说些好听话，哄哄我，必要时再赠送我一个吻，我就会替他赴汤倒火。而我就像个傻瓜，乖乖地掉入了他的陷阱，还笨得相信他是对我有感情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亏我还想帮他们啊！但伊凡却是为了达到目的而选择骗我，我想起他今天下午温柔地对着我笑，还说什么希望我开心的话，都是假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为什么要欺骗我的感情！

我受不了了，开始尖叫，叫得很大声，彷彿只要叫得越大声，我心中的痛苦就能够越少。

房里的三个人立刻停止交谈，并出现在我面前，而大卫与曼蒂夫人也从大宅里直奔到我身边。我透过满是水气的双眼看着伊凡向我靠近，我一边后退，一边愤怒地指着他道：「你不要过来，你这个他妈的烂人！」

我的小魔鬼又陆续向伊凡骂了一连串难听的话。我记不起来我骂了什么，但依照在场所有人看向我的表情来看，我应该骂了脏到极点的话。

但我完全不觉得抱歉，因为伊凡是个欺骗女人感情的败类！

你这个浑蛋！

伊凡没有因为我的命令而停下脚步，他再度向我走过来，而我的情绪也因他的靠近而面临崩溃边缘。

我直视眼前三人，并用眼角馀光看向大卫和曼蒂夫人，脚步一转，快速地避开他们，跑进大宅后方的树林中。

「小妍！」

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开始拼命地在树林里乱窜，想甩开后头追着我的人。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尤其是那个感情骗子。管他还会再活多久，管他是否会被自己的狼人模样折磨到死，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帮他，他自作自受！

但我究竟还是跑得不够快，在我闪过一颗大树后，我的手腕立刻被抓住。

想也知道是谁抓了我，所以我又开始尖叫，并且努力地扭着我的手，却徒劳无功，因为伊凡的力气他妈的太大了！

「小妍，你听我说！」伊凡强忍怒气的语调传入我的耳中。他把我固定在一棵树下，原本想让我冷静下来，但我仍在扭动，以致于后背与树干產生磨擦，我感觉到背部破了皮，传来阵阵的疼痛感。但即使再痛，也不及我的心痛。

你好过份！你凭什么生气？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吧！

「小妍！」伊凡突然把我抱住，我的双手立刻受到牵制，无法动弹。这个举动又让我更火了，我用脚踢着他，且叫得更大声，就是要盖住他的声音。

我才不要听他的任何解释，我不要再相信他了。

「伊凡，这里交给我，你赶快回去。」希斯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他站在我们身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把我们分开，只能看着我们乾着急。

「不，除非小妍能够冷静一点。」伊凡仍然紧抱住我，即使他的头和胸部被我的拳头死命地攻击，他仍是不放开。

你不要以为你挨我的揍，我就会心软！

我趁着伊凡的注意力被希斯转移的片刻，出其不意地以最大的力气把伊凡推开。在我离开他的怀抱的当下，我马上远离他一大步，并表明我的立场：「我已经够冷静了。我决定了，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离开，我、现、在、就、要、离、开！」我用力地强调最后一句话，让在场的两个烂人知道我的决心。

不出我所料，伊凡与希斯两人惊骇地看着我，彷彿我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似的。

惊讶什么，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的背叛，你才是始作俑者！

「不，你不能离开。」伊凡回过神来，但他的表情冷到极点，脸颊抽搐着。他此刻四周充满着危险的气场，彷彿一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就会立刻遭受他的袭击，这样的他让我感到害怕。好险他没有再度靠近我，我在心中松了口气。

「我的事不用你管。」虽然我全身因他陌生的模样而微微颤抖，但我仍是尽全力大喊出声。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没有人可以离开这座岛。」他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来，眼神也变得阴沉。他的手紧握拳头，似乎是很努力地克制自己，才没有向我衝过来。

「我可以试试看。」我立刻呛回去。太好了，竟然直接下令不准我走。首领大人，就凭你这句话，就算游泳我也要游出去！

「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希斯堵在我们两人之间，他的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条棍子。「伊凡，你想要再度重演利尔的事吗？」希斯以手掌大力地推了一下伊凡的胸膛，以再严肃不过的表情紧盯着伊凡。

希斯似乎戳到了伊凡的痛处，因为在他听到那个人名后，他马上僵在原地，双眼瞪大地看着希斯。他表情扭曲，并充满着极度的痛苦，接着就像个战败的士兵似的一下子洩了气，战斗力尽失。

自从我认识他以来，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极端的表情，让我不禁好奇他们所说的「利尔」究竟是谁，以及他与伊凡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伊凡终于放弃靠近我了，他垂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不要让她离开。」

希斯点了点头，伊凡再度看了我一眼，眼神充满了悲伤与懊悔，但他没有再靠近我，而是转头离开树林。

我紧张地盯着伊凡逐渐消失在树林之间。在看不到伊凡的身影后，我全身紧蹦的肌肉才渐渐放松下来。

还好他离开了，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现在的我除了又哭又闹以外，根本没办法对他怎么样。他是这座岛的头头，岛上全都是他的人，在他已经下令不准我离开后，我根本就无法离开半步，我已经被关在这座岛上了。

好过份！他怎么能对希斯说：「不要让我离开」？怎么能这么不加修饰地把我囚禁起来，他难道就不怕我恨他吗？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只是想利用我而已。浑帐！

我开始迈开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

「朵拉，你要去哪里？」希斯立刻跟了上来，不过他充满警戒地看向四周，像是在躲什么东西似的。

「离开这里。」虽然知道我无法离开这座岛，但不代表我要待在普林斯大宅里。我想回去找贝莎，至少看着她不会让我觉得生气。

「你不能乱走。」希斯一个箭步挡在我前面，逼我停了下来。想不到他的身手还满敏捷的。

「怎么，你还真的是你哥的走狗，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口不择言地开口，就是要他不要再管我，我真的受够了普林斯兄弟了。

但希斯并没有对我的污辱做出任何回应，因为似乎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抓住我的手，另一隻手抵在他的唇上，示意我安静下来，同时双眼在四周的树丛里仔细搜寻。

「怎么了？」我完全没看过如此严肃的希斯，不由得跟着紧张了起来，难道这树林里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吗？

他把我拉到他的身后，并再度对我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我马上住口，跟着一起注意地听着四周的声音。

树林里一片寂静，静到有些恐怖的地步，再加上现在又完全天黑了，只剩下几丝月光透过叶缝洒在地上，我几乎看不见四周的景物，这种情况更增加了恐惧感。

突然，左边的树丛发出细碎的声响，希斯立刻把我往右边一拉，几乎在同时，树林中窜出一个巨型怪物，就落定在我刚刚站的地方。若是我晚一步移动的话，恐怕这个怪物就成功地攻击到我了。

在微亮的月光照射下，我勉强看出站在我们面前的怪物的模样。牠有着巨犬的体型，身高逼近希斯。牠的双眼充满血丝，眼露兇光。牠的嘴巴满是尖牙，随着他咧嘴嘶吼，牠的尖牙更显威胁。牠有着精壮的体型，全身都是肌肉，牠的前爪深深插入土中，当牠往我们的方向靠近时，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道爪痕。

我从没看过这么恐怖的动物，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伊凡怎么会让这么危险的生物在这个树林里乱走动？但当我想起伊凡时，脑中突然浮现「狼人」这两个字，难道……

「嗨！狼兄，好久不见了。」希斯带着有些虚脱的口气向着这头怪物挥挥手，边悄悄地带着我往后退。

我倒抽了一口气，颤抖地看着眼前以兇狠的眼神盯着我们的巨狼。

是伊凡！他变成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