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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法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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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衢在工部渐渐站稳脚跟的同时,方鉴也开始了京兆府的新差事,不过几日,她便忙得打转,亲身感受到了京兆府为何是京中最难做的差事之一。京兆府尹尹默全然不似他的名字,是个长袖善舞之人,虽不常管下头的实际事务,却在京中各方势力之中都有些交情,也正因此,他才能在这得罪人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六年。方鉴只在头一天上值的时候见过他一回,得了几句温言勉励,之后便再也没与他打过照面。主官是个不管事的,府内事务便都落到了少尹沉铸头上,这位少尹可称得上夙兴夜寐,案牍劳形,整日里都有事情在忙。而这也同样是京兆府上下的常态。

方鉴一边熟悉京兆府日常事务,一边阅读衙门里积累的卷宗,她并无断案的经验,见的世情也少,只能靠多看来尽力弥补。

“小方大人。”法曹参军事谢悯叩了叩门扉,进了方鉴的值房。京兆府有府尹一人少尹一人,推官两人判官一人,推官掌户口租税,判官掌狱讼刑罚,其下又形同六部分设六曹,分管具体事务,六曹之下再有诸官吏。六曹之中的法曹便归方鉴这判官来管。

“何事?”方鉴自卷宗中抬起头看向谢悯,谢悯也是个女官,比她还年长些,看模样,将将过了而立之年。

“巡检那边抓着了几个拍花子,下官正要去审,您,与我一道?”谢悯冲她拱了拱手,态度却算不上恭敬,似笑非笑。

方鉴也不在意,想了想道:“是前些日子说丢了家中小儿的那个案子吗?”

“那小儿还不知是不是叫拍花子拐了去呢。”谢悯提醒道。

“能救出别的小儿也是好事。我与你同去。”方鉴忖了忖,合上了卷宗。

谢悯便引着她去了京兆府大狱。方鉴不是头一回进到牢狱之中,之前在沁州她为审陈守一在牢中待了一夜,但彼时她并没有直面过刑狱森冷残酷的一面。

而这一回谢悯径直带她进了刑房,一进门,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她微微皱起眉头。

“大人,这边请。”谢悯掸了掸桌前的长凳,殷勤地请她入座,仿佛全然看不见另一边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一日,方鉴在这间屋子里呆了两个时辰,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谢悯用刑审讯。出来的时候一张脸几乎失了血色。

“小方大人,需要下官搀您一把吗?”谢悯像个无事人一般,向她伸出手。

方鉴摇摇头,轻轻地推开了她的手,脸色有些难看,她抬眼看向谢悯,些微血迹溅在谢悯的袍角,血腥气息萦绕在她的身上,但她仍在笑,似乎方才那个暴戾的人并不是她。

方鉴一步一步走出牢狱,不过一门之隔,外头是绚烂的日光,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她踏出那一步,从黑暗走入光明。她回过头,谢悯仍站在阴影里。

“谢法曹,平日里你都是这般刑讯的吗?”方鉴极力忍耐着肠胃里的翻涌,在春日里沁出了汗。

“有何问题吗?”谢悯含笑拱手。

“并无,只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太过酷烈于你也不好。”方鉴提醒道。

“小方大人,方才你听到了,这伙拍花子拐了多少孩童,又置多少人家于痛苦之中,下官用刑重些也能早些审出结果,这样不好吗?至于这些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谢悯仿若未闻,依然笑道,“若是大人,又要如何做呢?一边是痛不欲生的苦主,一边是猖狂至极的恶人,大人要去同情谁?又要不要拿起刑具呢?”

“……”方鉴沉默了,谢悯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而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谢悯并未叫她即刻作答,她向方鉴恭谨地行了礼便告退了。

四下无人,方鉴颓然地软下腰身,扶着墙,慢慢地行到无人处,再也克制不住,将腹内的食物残渣吐了个一干二净。

她踉跄着退后几步,倚着墙滑坐到地,喘着气平息不适,在春日的旭阳里放松紧绷的身体,微微闭上眼,光穿过细碎的树叶,落在她的身上,渐渐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她静静地呆了一会儿,而后站起来回自己的值房去了。

下衙后,方鉴早早地出了值房,牵着马慢慢地沿着街道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谢悯的话语,一会儿是犯人的惨叫,一会儿又是苦主的哀求,昏昏沉沉地走了一路,回过神的时候已站在了高府的门外。

她愣了一下,便拴了马,上前叩了门。高府自去年起便闭门谢客,也少有人来访,门前瞧着冷落的很。等了一会儿方有人开门,却没放她进去,高圆开了一条缝拦着门向她致歉:“大人说叫您少来。”

“少来也不是不让来吧?”方鉴有些惊讶,她倒也没想到高云衢说的不让问竟是叫她吃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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