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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伏奇兵永乐遇险 忧季孙胡患难平(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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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祖父杀出,朱瞻基无可奈何,只得命各阵提高行军速度。随着将士脚步的加快,明军严整的方阵出现了些许缝隙,原本还惊慌失色的瓦剌将士见了又恢复了些许勇气,一些胆子大的头领已带着手下将士重新向明军发起冲击。一时间,喊杀声、哀号声、刀剑撞击声、铳炮轰鸣声震天响起,空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大半个时辰后,厮杀逐渐分出了结果,明军毕竟势大,在他们连绵不断的攻击下,瓦剌已逐渐显露出颓势。随着越来越多的骑兵落马,瓦剌的战线逐渐向后方推移,与本阵的距离已只有里余之遥!

山冈上,答立巴面如死灰。他虽是元室后裔,但手下无兵无将,连当年的本雅失里都远远不如,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眼见明军越杀越近,他心中无比恐慌,可又不敢退避,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身旁的马哈木!

马哈木倒是一脸镇定。刚才的战斗中,他的左臂挨了一刀,虽没砍中要害,但鲜血却汩汩流出,看上去甚为吓人。眼见明军距他们所在的岗顶已不足三百步,左右两翼亦将形成包抄合围之势,马哈木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退兵!全都后退!”马哈木用蒙语大喊,随即调转马头,飞一般的向后方驰去。答立巴见马哈木丝毫不理会自己,脸上顿时露出愤恨之色,但他也不敢多待,赶紧飞身上马,跟着马哈木的脚步逃去。

汗旗一撤,本就处于下风的瓦剌将士更是斗志全无,争先恐后地向后方逃去,左右两翼的太平、把秃孛罗也率着本部向两侧亡命,一阵尘土飞扬过后,大部瓦剌战士便已逃到两三里外!

“唉……”眼见瓦剌大军脱逃,朱瞻基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只要再多坚持一会儿,明军左右两哨的铁骑就可绕到瓦剌军阵背后形成合围。可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仍让他们逃了!

永乐却来不及懊恼,眼见瓦剌三王分头逃命,他立即指着马哈木奔逃的方向叫道:“御营铁骑卸甲换马!轻装追虏!”

“皇祖父!”朱瞻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前拉住永乐的马缰哀求道,“穷寇莫追,何况卸甲?万一鞑虏反扑,如之奈何?”

“御营亲军乃天下之冠,何惧鞑虏反攻?”永乐一扯马缰,又叫来旗官传旨,“太平和把秃孛罗由朱荣、刘江两部前锋追击,驱离即可!马哈木是三王之首,朕要亲自将其歼灭!”

朱瞻基被马缰带的一趔趄,赶紧又站稳道:“孙儿去追马哈木!孙儿的亲军是皇祖父亲选的,不比御营铁骑差!”当初他被封皇太孙后,永乐在天下精挑细选了两千名十七到二十岁的强壮健儿拨给他作随从。朱瞻基对这支亲随十分重视,亲自到五府请郑亨等名将精心教导。两年下来,他们已成为大明首屈一指的精锐之师。

“马哈木势大,轻骑追击只能将其缠住,要歼灭还得用五军主力。在五军赶到前,亲军必须先撑住!你的亲军初经战阵,论耐战比不得朕的百战老军!”永乐摇了摇头,见朱瞻基又要再劝,便不耐烦地大手一挥斥道,“速速退下,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朱瞻基不敢再说,只得退到一边。这时随驾的狗儿上来侍候着永乐把精钢战甲脱下,给他换上件皮甲,又重新牵了一匹没有披甲的御马过来。永乐翻身上马,领着换上备用战马的御营轻骑呼啸而去。

换过战马,又没了甲胄拖累,御营亲军的速度明显加快。约莫追了四五十里,前方已隐隐看到瓦剌骑兵的踪影。永乐精神大振,高呼道:“鞑虏穷途末路,儿郎们加把劲!”

“杀……”见皇帝如此,御营亲军亦齐声大呼,气势如虹地向前猛冲。

见明军追至,瓦剌先是加速逃亡,不过当奔到一个小丘处时,马哈木突然止住了步,在丘上重新插下帅旗,先前跟着逃亡的亲兵也跟着一起调拨马头,重新面向追来的明军。其余那些本在闷头亡命的胡骑亦在头领们的怒骂声中勒住马缰,乱哄哄地向帅旗处聚拢。

“皇爷!”一直紧紧跟在永乐身后的狗儿见状,忙一夹马腹冲到他身旁大声叫道,“鞑虏行止诡异,小心有诈!”

“何诈之有?”眼瞅着马哈木就在前方,永乐内心兴奋不已,“马哈木见朕亲至,恶从胆边生,想赌上一把,抓住朕咸鱼翻身!咱们正好趁机缠住他们!”

狗儿遥望前方,太平和把秃孛罗两部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马哈木一部,总数也不过六七千,心想以御营战力和他们斗上几个时辰不成问题也胆子也大了起来,当即叫道:“皇爷步子放缓些,让奴才打头阵!”说完便一挥马鞭,策马越过永乐,向前方疾速奔去。

刹那间,两部精骑撞在一起。马哈木人数虽多,但毕竟是新败之师,而反观永乐御营,虽然只有三千,但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骑技不在鞑子之下,士气却更高昂,阵法和相互间的配合亦更娴熟。在永乐的带领下,明军轻骑组成锥形骑阵直冲入瓦剌军中,所到之处一片刀光剑影,瓦剌骑兵接连不断地翻身落马。

不过瓦剌军力毕竟是明军两倍多,在马哈木的带领下,他们倾泻而下,与明军正面对冲亦未逊色。永乐倒也不着急,只要拖到五军主力赶到,到时候马哈木就必死无疑。

“呜……”就在两军杀得如火如荼之际,忽然战场外传来一阵呼喊声。永乐循声望去,见右侧远方的密林处扬起一阵浓尘,待尘土散尽,一支约莫两千之数的瓦剌骑兵出现在眼前,在烈日的照耀下,身上的铠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永乐大惊失色。马哈木埋有伏兵不稀奇,两千人也不算太多,但让他吃惊的是,这支骑兵居然从人到马俱都一身重甲!

漠北不产铁,而且明朝严禁向塞外卖铁,故漠北各部的铁器一直都十分紧缺。蒙古骑兵作战时从不穿甲胄护身,更别提给战马披甲了!可现在,就在永乐面前出现了一支重装铁骑,这不仅出人意料,更使他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经过刚才的追击和厮杀,此时明军的体力已经明显下降,马力也渐渐乏了,本来,凭着高超的武艺和尚算完整的骑阵,明军仍可从容周旋几个时辰。可是瓦剌铁骑的出现,让战场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改变。

在养精蓄锐许久的瓦剌铁骑面前,明军就是想逃也来不及了。而由于开始追击前已将铠甲卸去,此时的明军和马哈木一样,都是轻装上阵。没有坚实的甲胄,人数仅三千的御营亲军根本无法挡住两千铁骑的冲阵。而一旦骑阵被冲散,面对四倍于己的瓦剌骑兵,各自为战的明军将士将不可避免地遭受重大伤亡,甚至全军覆没都是有可能的!而此时距五军主力赶到少说也还要两个时辰,望着离战场越来越近的瓦剌铁骑,一向泰山压顶亦面不改色的永乐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惊慌……

就在御营与瓦剌搏杀之际,明军主力也沿着永乐追击的路线向前方加速行军。

朱瞻基望着逶迤徐行的大军,心急如焚。这时,杨荣和方宾骑马跑了过来,他赶紧问道:“方大人,可否命将士们快些?”

“恐怕不行!”方宾无奈地摇摇头道,“将士们刚刚杀了一阵,体力已经弱了不少!而且现在大家已经卸了甲,要走得快了,就算人扛得住,驮马也跟不上!”

明军的皮甲有十来斤重,铁甲更是重达几十斤,打仗时倒挺实用,但行军时就只能脱下来,用从后方柳升大营中调来的驮马载着。如果穿铠甲行军,时间长了将士们肯定不堪重负。明军驮马有限,一匹马少说也要驮上两百斤重的铠甲,所以不能提速,拖累着明军将士也只能缓行。

朱瞻基听了越发焦急。一个时辰已经过去,大军才行进了不过十里出头,这样的速度无论如何也太慢了。而瓦剌和御营都是轻骑奔行,要是马哈木跑得快的话,说不定御营追上他时已经走了几十里。那样的话,五军赶到战场所需花费的时间就会更长。万一五军主力还没赶到,御营已经招架不住……他简直不敢想象出现这种情况的后果。

“殿下……”就在朱瞻基心乱如麻之际,远方奔来一名轻骑,待跑近了才看清是大伴李谦。此时的他满身血污,后背上还插着两支箭矢!

朱瞻基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李谦是他派去打探御营动态的,现在却变成这般模样,由此看来,皇祖父他……

李谦驱马奔到朱瞻基跟前,一骨碌便从马上栽了下来,他赶紧下马将其扶起。李谦艰难地抬起头,咬紧牙关吐出三个字:“九龙口……”说完头便一偏,再无气息。

“李大伴!李大伴!”朱瞻基叫了两声,见李谦毫无反应,只得又将他放到地上。这时,杨荣已急匆匆赶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张地图,颤声道:“九龙口距此处尚有近四十里!”

朱瞻基心中一惊。四十里,以现在的行军速度,要赶到还得花上三个时辰。就算加快速度,全军抵达九龙口也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了。虽然李谦未报告战局,但从其惨状便知皇祖父那边肯定遇上了大麻烦!朱瞻基再也坐不住了,马上叫来方宾问道:“军中骑兵尚有多少?”

“回殿下,我军骑兵共四万。其中朱荣、刘江二部前锋轻骑各一万,现正追击太平和把秃悖罗,剩下的两万铁骑刚才阵亡近千,伤了三四千,已送回柳升大营安置,剩下的总共一万五不到。加上殿下的亲随,大约一万七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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